怪物狩猎在吉尔德格莱德,狩猎既是工作、地位、公民身份,也是献祭。城市必须杀死被节点吸引来的怪物,但每一次有利可图的击杀,又会强化那套经济与仪式体系,从而召来下一只怪物。城市吞食怪物在大多数王国,猎杀怪物属于紧急手段;在吉尔德格莱德,它却是一门产业,对许多人而言甚至最接近“国家认同”。几乎每个成年人都应该会战斗,或至少参与战斗经济。面包师可能在柜台后放着弩,木匠用獠牙装饰店铺,成功的猎人会获得声望、街区议会中的影响力,甚至更好的婚配机会。酒馆里的夸耀也不只是娱乐。夜晚讲述一次击杀,既是地方编年、声望账簿,也是给明天走同一条路之人的警告。这套文化之所以成立,是因为怪物不仅仅是敌人。如果一只怪物由带着恰当私欲的人类亲手杀死,它的血就可能产生黄金之血,于是捕食被改造成生产。城市实际上会“吃掉”威胁:鲜血变成黄金,黄金支付进口食物和装备,同一笔财富又加固吉尔德格莱德的防线。城郊农业在怪物与畸变森林的压力下大幅衰退,使狩猎更加不可或缺。猎人之所以能把钱带回家,正因为周围土地已经不能稳定地把面包带回家。成功本身也是陷阱。节点吸引怪物,贪婪让怪物鲜血具有经济价值,得到的黄金又供养城市及其节点系统。狩猎消除了眼前威胁,同时却强化制造下一波威胁的结构。对妖精女王而言,大规模杀戮可以被记作献祭;对黑暗领主而言,同一过程则是种族灭绝,是把分散怪物联合成抵抗力量的理由。站在尸体旁的猎人同时参与了这两个故事,即使他一个也不相信。到了最高层级,这个职业再次改变。沉眠领主不能被当作普通猎物。完全苏醒的远古力量可能胜过现代军队,因此猎人会寻找石棺,争取在其不稳定的苏醒间隙将其杀死。即使胜利也具有双重含义:远古领主之死可能释放出有利于妖精女王仪式的力量,而失败则会给黑暗领主送去一个足以改变时代的盟友。普通狩猎和末日狩猎,其实是同一台道德机器的不同尺度:生存由某种行动买来,而行动更大的后果却永远无法完全归属于行动者。